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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的价值论沟通科学与人文的契合点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李建珊  点击量:
 

 

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真的是完全格格不入、相互排斥吗?事实上,马克思早就对自然科学与人文的关系问题做了回应:自然科学是关于人的科学。说生活有它的一种基础,科学有它的另一种基础,“这根本就是谎言”。他还进一步批判了自然科学研究中出现的抽象唯物主义的态度,“被抽象地孤立地理解的、被固定为与人分离的自然界,对人说来也是无”。这就是说,科学从一开始就与人性相关联,“人的自然科学或关于人的自然科学,是同一个说法”。马克思深刻揭示了科学与人文的真实关系,它们都是关于“人”的科学,它们拥有共同的人类实践基础,也正是科学实践活动,为“事实与价值”的统一性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真与善的相互松绑”

  现代科学哲学也对“事实与价值”问题作了深入反思。在普特南看来,“事实与价值的二分”是难以成立的,因为无论是事实还是价值都不是自足的,例如事实真理本身还要从我们的合理可接受标准那里获得生命,真理的标准还要从认识论之外去寻找。普特南受阿马蒂亚·森和杜威的影响,认为事实与价值是互相缠结的,事实中有价值的预设,认知价值也是价值。也就是说,事实与价值绝不是二元对立的,它们总是互为基础、相互依赖的。事实上,普特南是要否定“事实”的形而上学基础,这导致了“科学必定是价值无涉”论断的崩溃,他觉得这样一来,“比重新思考事实是客观的,价值是主观的,‘两者绝不会相交’这个教条更为可取”。其实,在我们看来,普特南所谓的“认识论”之外的基础,就是包括科学实践在内的人类实践活动本身。

  自然科学意义上的“事实”并不是抽象的与人无关的“客观事实”即自在事实,而是一种具有主体性特征的“事实陈述” 即“属人的事实”,显然,它不可能不蕴含人的价值因素。“人性”是“事实”与“价值”这两者从分离走向融合的基础。正因为人们以往把科学(技术)排斥在价值领域之外,才出现真、善、美之间的分离,事实与价值之间的割裂。所以,阿格尼丝·赫勒正确地指出,“事实与规范(价值)之间不一致这个现代思想中著名的逻辑/认识论问题,源自于作为支配性世界解释的科学的出现,源自于真与善之间的相互松绑”。正如布朗斯基(J.Bronowski)所指出的,“科学与人文主义之间没有断裂”。要实现科学与人文的真正融合,科学的“价值论”是有望沟通二者的有效桥梁,正如萨顿所言,“不论科学变得多么抽象,它的起源和发展过程本质上都是同人道有关的。每一项科学成果都是博爱的成果,都是人类德性的证据”。

  “事实研究”渗透“社会价值”

  从人类实践的角度来看,科学的认知活动只是人类整个社会生活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它并不具有特殊的独立性。科学文化只是人类文化的一部分,它本身绝不能超越于人类其他文化而存在,“科学是现代整体文化的一部分”。这决定了科学与人文价值的互通。孟建伟教授在《论科学的人文价值》一书中总结了科学具有的多种人文价值,例如科学的思想价值、智力价值、精神价值和审美价值等等。根据美国科学哲学家勒西(H.Lacey)的观点,也可以将这些价值分为两类:认知价值和社会价值。不妨说,自然科学的人文向度,包括其思想价值、智力价值、审美价值等,它们主要通过认知价值和社会价值这两个方面发挥作用。

由于科学作为一种社会实践活动,是建立在一定的社会建制基础上的,而且科学研究过程是由作为价值载体的人来操作的。所以,传统上所谓科学的“价值中立性”只有相对于科学中的纯粹自然法则时才是正确的,自然科学研究不是一种超越价值的事业,更精确地讲,其价值不同于真理纯粹的理智价值(即认知价值),社会价值因素对科学发现及其应用产生的影响也是实质性的。科学不是真理不偏不倚的裁判者,它不能无视相互争斗的社会力量。正如格里芬所说的,如今的科学被认为是一个相当偏私的参与者,利用自己的地位使某些社会、政治和经济力量合法,而使另一些力量非法。这就是说,在人类实践活动的基础上,自然科学的所谓事实研究,也同样渗透着人类活动的社会价值。

  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是有机统一的

  所谓的“科学的人文化”,就是要强调科学同其他人类实践活动,特别是人文精神的一致性。在人类的“生活世界”中,科学真理与人类价值、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是有机统一的,它们都源自于人类生活,源自于科学实践。所以,“如果是人文主义重新发现了对人、人的能力和人对各种事物的理解力的信念,那么科学试验的新方式,革新了的世界观、企图征服和利用自然的新努力也应当归功于人文主义的影响”。如果说近代人文主义促成了自然科学的产生与发展,那么未来自然科学的发展也同样需要人文学科的辅助与支持,“人们逐渐意识到的重要结论是,科学是人类的一个产物,这就是说,像其他人类的产品一样,唯一能对它最终作出评价的方法是它是否对人类所处的世界的繁荣作出贡献”。

  所以,科学的价值论就是强调“事实与价值”在人类实践活动基础上的相互贯通,科学事实和价值之间并非是完全割裂的。所谓科学的客观“事实”,不可能超脱于科学实践活动而成为与人无关的“自在事实”,它是以人类感性活动为基础的“属人事实”;而所谓“价值”也并非完全脱离客观“事实”的主观臆断,它最终仍是以实践和“事实”为依据的。这也就是说,正是由于“事实与价值”的共同实践基础,成为科学与人文相互贯通的契合点,也成为科学人文化的理论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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